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陪你到世界的盡頭(短篇小說)

專題: 短篇美文 短篇小說
作者:admin 來源:女流文學網 時間:2020-09-10 11:01:04 ?閱讀:0   網上投稿

 陪你到世界的盡頭(短篇小說)

 
郭玉琴,江蘇省作協會員,80后女作家。
 
 
夜里,我做了一個夢,夢見奶奶在河里游泳,我急得趕緊要去拉奶奶上來,我一邊拉著奶奶的手,拼命往岸上游,一邊在心底抱怨奶奶,你怎么能下水游泳呢,你一輩子也不會游泳的啊。由于奶奶身子沉重,而我的體重又太輕了,遲遲上不了岸,所以我急得哭著醒來了,發現這不過是一場夢,而我額頭上滿是汗。
 
我翻身起床,到洗手間去用熱毛巾洗了一把臉,回到房間,看看手機,才北京時間凌晨兩點。想給遠在老家的奶奶打個電話,又怕吵醒她。奶奶八十歲了,身體一直硬朗,耳不聾眼不花,年輕的時候是個小學老師,能說會道,退休后她就一直發揮余熱,和她的一些老姐妹們組織起來做愛心公益活動,一直到腿腳不靈活了才閑在家里,迷上了橋牌。奶奶沒有其他愛好,唯一的愛好就是打橋牌,她和我媽一輩子沒紅過臉,親熱得如母女,但是我媽就學不來我奶奶的智商,手把手教她,我奶奶也沒教會我媽打橋牌。每次我回家,我奶奶張著一口包的假牙齒對我說,你媽媽什么都好,孝順,能干又勤快,性格又溫柔,就不會打橋牌,天天讓我面臨著三缺一的煩惱,還是我孫女合我意,像我,一學就會,心靈手巧。奶奶一邊說著,臉上就一邊笑得綻放出一朵花,燦爛得像太陽。其實我最討厭打橋牌了,但是每次春節回家,我和我爸,我姑姑,我奶奶四個人湊成一桌打橋牌,純粹是為了哄我奶奶高興。我們都假裝的興致勃勃,其實年輕人都愛打游戲,我爸爸我姑姑都愛跳廣場舞,只有我奶奶跳不動,行動不方便的時候,他們才耐著性子在家里呆著。
 
我不知道為什么我會做這樣的一個奇怪的夢?一想到我奶奶,我就歸心似箭。小的時候,由于爸爸媽媽工作繁忙,我一直都是跟著我奶奶生活的,我上學的書包是我奶奶整理的,我的羊角辮子是我奶奶梳好的,我的成績單都是我奶奶簽字的,我上學都是我奶奶騎著三輪車接送的。她操勞了一個家庭的兩代人,一直到我上大學,我都和奶奶睡在一個房間里。考上大學的那年,奶奶看到我的錄取通知書,又高興又難過,她對我說,武漢大學有什么不好,你為什么非要填志愿到北京讀書,離家那么遠,奶奶不放心,你從小到大是奶奶捧在手心里的孩子,這一走,叫奶奶想你怎么辦呢?說著,她就難過地哭了。我爸和我媽都安慰她說,阿憶這是去念書呢,又不是嫁到北京不回來了,她畢業后還要回到我們身邊找工作的,和我們住在一個城市,不會扔下你不管的。父母用這樣的話寬慰奶奶,于是奶奶釋然了,她在我讀書的那幾年,一直盼啊盼,就盼我快點畢業,回到她身邊來找工作上班。可是我大學畢業的時候,很快就在北京找到了一份工作,在一個文化影視公司做編劇,并且在那里找到了男朋友,我們在北京買了房子,安了家。奶奶看著我的這一切人生軌跡都不再按照她的愿望運行,失落極了,從那以后,只能年年盼著春節,我能回去看她。
 
2019年是我結婚的第二年,也是我真正在北京扎根,開始嶄新的生活。我們夫妻的事業都剛剛有了一點起色,并且我們擁有了新房。房子首付款是公婆出一半,我的父母出一半,我和愛人一人出一半,還有一半是奶奶的私房錢積蓄,偷偷塞給我的。能夠在北京安個家是多么的不容易啊,幾乎掏光了兩個家庭長輩的所有積蓄,因此我們更加珍惜和家人之間的親情紐帶。我和愛人商量好,去年春節我們陪公婆過,今年該輪到回武漢陪我的家人過,尤其是陪我的奶奶過春節。她聽到這個消息踮起腳尖在家門口盼啊盼,媽媽在電話里說,你奶奶早盼啊晚盼啊,就怕你不回來,你不知道她聽說你要回來,有多高興呢。
 
買到高鐵車票準備回家的前一天中午,我一個人出門到北京的醇王府去逛了一逛,愛人小高還在加班,他讓我先回去,等他一放假也去武漢我家團聚。北京的冬天又冷又干,王府昔日的繁華已經成為一場舊夢,想昔日醇王府是何等的顯赫繁華,它先后的主人康熙朝大學士明珠,光緒帝的父親奕譞都在這里生活過,王侯貴胄又怎么樣,到最后追求的還不是和普通人一樣,一飯一蔬一個人一生一轉眼就匆匆而過。在醇王府的雕欄玉砌里轉悠了一圈,想起光緒帝三歲就被抱進宮撫養,父子在朝廷上不能以家庭倫常相親,實是可憐,我的思鄉之情更切,這些年北漂為的是什么?出了醇王府,我就回家打包行李,直奔高鐵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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